頑石日誌
〈生日快樂,明天〉角色故事─文勃  (2007/10/29)


「為什麼越是親密的人越容易背叛?」

 

這是他怎麼想也想不透的一件事情,至少現在還不行。

 

他一張開眼睛的同時,腦部的暈眩感與噁心感同時湧現,一個反射,他狠狠的嘔吐在床上,吐出來全是白色的汁液夾雜著許多粉末狀的物體,他感受到酸液滿佈整個口腔,他正想深呼吸讓體內的鬱氣與酸液能夠多少得到舒緩,可是此時,身體又一次震盪,他吐出了一堆白色的泡沫,此刻,他已經不是個人,而是一隻動物,一隻只會吐泡沫的動物。

 

文勃緩慢的試著從床上站起來,他從來不曉得原來站起來這件事情是這麼的困難,頭昏昏沉沉的,四肢沒有任何力氣,他想要仔細的環顧四周,可是眼睛完全無法聚焦,好像有個人從上方用線在操縱著他,那些線控制著他身體各個部位,此時,刻意要將所有的一切顛倒過來,他的手是腳,眼睛是膝蓋,鼻子被丟到某個垃圾場,只有嘴巴還在,不停的流出、嘔出一些莫名的酸物,而且還帶有甜味,那種甜是已經發酵的甜,臭酸的甜,不斷的從體內任何一個部位發散出來。就這樣邊走、邊爬、邊昏倒、邊嘔吐,不知道又過了多久,他終於走到了浴室,他轉開水龍頭,瘋狂的用水往臉上潑,要自己感受到這種清醒、這種存在,他用毛巾把臉擦乾,然後照了照鏡子,接著他有一股噁心的情緒從體內爆發,他以為他又要吐了,而且是要把所有的胃酸以及器官全部都給吐出來,可是他沒有,他只是從眼睛裡面不斷的流出水來,越流,他覺得眼睛越乾,乾的連腦部都開始麻痺,臉部開始抽蓄,他突然開始放聲大笑,笑的好放肆、好專注,好像要把他自己所有的一切都給好好笑過,就這樣笑了好一陣子,他終於笑完了,但是他的情緒並沒有停止,此刻的他順應著情緒,開始哭,哭的好哀傷、好深層,可是卻哭的一點聲音也沒有,好安靜,好安靜。

 

任何的人都能夠背叛你,然而卻只有親密的人可以留下傷痕。越是親近,越是信任,越是如骨如血如肉的人,才能在你幾乎無法察覺時,默默地、瞬間地,取走你的骨、你的血、你的肉。

 

文勃緩緩的從浴室中走出來,他把窗帘拉開,看到橘色的夕陽漸漸沒入大樓間,那短暫的色彩讓他的心情似乎有好了一些,可是,當他回過頭,看到一地的奶油、蛋糕還有一大堆的嘔吐物以及白色液體夾雜著泡沫,一個空瓶子倒在床單上,外頭散落著一顆一顆白色的藥片,文勃腦中頓時出現一陣煩躁,但此時並不重要,因為他的眼正落到了空藥瓶旁的亮黑色手機,那支他平常工作用來接收許多網路訊息與行銷通訊的手機,昨晚,帶來了死神的死亡訊息。

 

上個禮拜的他,好開心,他成功推出一項新的專案計畫,在短短一個星期內行銷了近乎50%的產品,這個專案讓他受到業界大大的關注,在網路企業幾近泡沫化的此刻,他的網路行銷手法又燃起商機。這個成就也吸引了新聞媒體的注意,有位專刊記者就跟他約好在今天下午四點進行訪談,而他為了讓這個專案計畫能夠更加完善,他幾乎不眠不休的努力了整整一個禮拜,把所有的細節與未來發展都規劃好了,這一切就是為了獨立,他需要獨立,從他現在的家出走,走到一個沒有爸爸的地方,他忍了20年,這一切都是為了那一個他理想中的家,那個一直不存在,卻在他心中以昏暗不明的方式構成了一個畫面,畫面裡面有他還有珊珊以及一棟房子、一輛車子、很大片的草皮、兩個小孩跑來跑去,還有那一切一切,幸福的象徵。

 

「不要找我,我們就到此結束。不要擔心我,因為我已經找到幸福。你可以恨我們,但是,我們會祝你幸福。珊」。

 

文勃把工作的ㄧ切終於處理完後,他開心的買了蛋糕回家慶祝,可是他一進門,就看到了他這輩子最不想記得的畫面,但是,他再也忘不了了,那兩個人什麼也沒說的衝出房門,過了ㄧ陣子,文勃就收到了這封簡訊。文勃看著手機,想起昨天晚上的一切,他又開始吐,可是什麼也沒有,他什麼也吐不出來了,因為,此刻的他,空空的,一點也不剩。

 

天色暗的很快,文勃想要逃離這個充滿怪味的房間,他覺得好臭,好像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滿滿的霸佔了整個房間,那股味道比嘔吐物更強烈,一吸進去讓他整個人不斷的反胃、噁心、作嘔。但是,他卻又待在那房間許久,因為,他沒有地方去,一個地方也沒有。直到最後,他整個人好似被漲滿,他把所有的臭味與情緒全部吸收到自己體內,不斷的膨脹、膨脹,膨脹,脹到極限時,他開始跑了起來,他跑的好快,他希望所有的東西都追不上他,他能夠甩開一切,可是,那些東西卻好像在他體內生了根,再也甩不開了。不知道什麼時候,雨開始從原本橘色的地方落下,從橘色的正中央出現了一點一點黑色的東西,到最後整個的佔滿,原本還有光線的地方,現在只剩下一片黑了。文勃不知道跑了多久,也不管身上多濕,這些東西在他還沒有跑完之前,是完全不重要的,當他終於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完,他倒在地上狠狠的喘氣,大雨依然不斷打落在他的臉上,他的呼吸不停的被打斷,此刻的他,感受到自己正被命運狠狠的玩弄,對於一切,他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。正當他慢慢的從地上爬起,他緩緩往上看,此刻,竟然還有一絲光線在閃爍著,那是一個招牌,上面寫著:「Magic Pub」。(by毛先生)


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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